自然科学式的政治观

March 10, 2014

地球上的问题真乱。

很多时候,人们并不知道,他们之所以发生纷争和冲突,是源于其处在不同的立场,拥有相异的价值观,并且还理所当然地坚持自己正确无误。很多场合中,交流、沟通和对话都是无效的。谁也理解不了谁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相反,地球外的问题就简单多了。就数学和自然科学而言,也曾掺杂过非理性的因素。人们曾经认为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宇宙中心,人们曾相信人是神灵造的,人们曾相信星是完美的球体,做着标准的圆周运动,一旦事实看起来与之不符,就被认为是伤害感情的。走出价值观的沼泽,自然科学才获得生命。事实是冰冷的,我们只服从逻辑。

或许会问逻辑是什么?我为什么要相信逻辑?事实上,你这样问的时候,你就在使用逻辑(“逻辑是错误的不存在的 ―> 你们所认为的自然科学都错了”)。当一个人不使用逻辑的时候,我们就说他在“胡言乱语”,或者认为这个人“疯掉了”。我们相信自然科学的结论,是因为它能根据逻辑说服我们,而不是因为某人或组织宣称这是对的,也不是因为我们的祖先这样认为过。

自然科学式的政治观

社会学科的研究者要分清,他们是在讨论原理还是在讨论价值取向。在我们的世界里,一个政治人物褒贬不一是常有的事。有的人说他是伟人是英雄,有的人说他是小人是奸臣。好吧,我们先来讨论有哪些价值观,效率和平等、人权和主权、独立和归并等等。并且我们还需注意,不要把价值观作高下判断,不要区分高尚和卑鄙,他们都只是一种价值观而已,就像离心运动和向心运动不会让我们产生好恶一样。之后,我们再来定义形容词,怎样算“好”、“优秀”,怎样“差劲”等等。不要贴标签、脸谱化,比方说“谁谁谁是某某分子”,这种思维在偷懒的时候把自己带入了陷阱。最后再收集相关资料,判断分析。于是我们有:

以 XX 价值观,在 XX 事上,他/她的表现是 XX .

但当我们真正这样做的时候,往往会遇到巨大的困难。收集资料,哪些是可信真实的,哪些又是杜撰捏造的?同一件事情,可以有完全不同的记录。生活中两个人吵架,让他们分别讲一讲,你会发现两方都有理。立场的存在会或多或少地歪曲事实。自然科学中我们依靠的是客观的数据,在这里我们依靠的是主观的叙述。那应该怎么办呢?了解各方的资料,尽可能多的不同立场的资料。列出正面评价、负面评价、各方反应,维基百科在这方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当好的范例。

立场和价值观对我们的影响如此之大,人脑中有一种“律师机制”――先设定立场,然后再找证据。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这么做的。我们会自动忽略那些不利于自己脑中观念的证据,抬高真伪标准,而那些有利的证据自然畅通无阻(请参考同人于野《别想说服我》)。除此之外,人脑对于理性思维确是有缺陷的。如果不着意控制,感性、情绪化的部分就会自然地掌控我们的大脑。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照片的震撼力往往比伤亡数字更有震撼力,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往往比新闻里听来的更印象深刻――哪怕后者严重得多。

万物皆为刍狗
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”――《道德经》

甚至,你可以想象自己是一台机器。完全不能体会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的饥饿、快乐、痛苦、自尊、幸福和疼痛……所有的一切对于这台机器而言都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。无法感性地体会到,不会产生同情、羡慕、嫉妒等一切情感。别人痛苦时机器不懂同情,别人幸福时机器也不必羡慕。机器没有政治理想,机器不会褒贬,机器认为战争和和平只是两种不同的状态。这样,当所有主观的东西都清空的时候,就只剩下了逻辑。

这样做有什么用?

在很多中国人看来,圣战是很可笑的。我们似乎比那些献身人体炸弹的人高明不少。这只是因为我们从小并没有接受宗教价值观的灌输罢了。想到这里,不禁冷汗,我们是否也接受过价值观的灌输,形成了一些我们永远不会去怀疑的观念?我们所了解的,是什么样的历史,哪些被强调哪些被忽略?我们所得知的新闻经过了哪些过滤和加工?我们被教导要怎样,不然就会被社会中的大多数人翻白眼?当我们形成价值观、习惯了某一立场的时候,我们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行为是建立在它之上的。我们被关进了牢笼,却忘记了自己身在牢笼里。

当年人类认为大地是平的。当年为了部落相互屠杀。当年中国人认为洋人腿是直的。每个时代的世界观在后代看来都是一个笑话。那我们这个时代呢,后人会不会嘲笑今天我们眼中的世界?你会想,这不可能,我们当然是对的,我们可比祖先聪明多了。可事实上,祖先们也曾是这么想的。

时间和距离是有力量的。历史年代越久远,我们就会看得越清晰;事件离我们生活越远,我们就会看得越清晰。我们失去了立场,获得了理性判断的能力。自然科学式的政治观并不是教人毫无立场,而是暂时忘记立场去看清逻辑和本质。因为一个人往往在头脑沸腾,政治理想爆棚的时候,逻辑链条是断裂的。想要拯救天下苍生,发动战争鼓动革命。我们的目的,是找到那些本质的东西。找到那些在几百年后的人类还认为着的东西。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。中世纪的教会是很自信的,但这种自信寿命短暂。我们要自己的思想在几百几千年后的人们看起来不那么可笑。我相信那时的人们,看到这个时代能有人想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的时候,一定会肃然起敬的。